死席旧印一亮,白账仓底层传来敲击声。
声音很轻,隔着三层冷壁,像有人用指骨一点点敲在金属上。七城库吏站在仓门前,全都听见了,却没人敢先说那是活人。说出口,清算席就必须开底仓;不开,便是当众把活人留在死席下面。
左首席仍想拖:“底层存放污染冷材,开仓需三方护印。”
温照炉把赤炉小旗放到仓门上:“资源署到。”
裴照放清查封证牌:“清查到。”
卫临把医线药钟也放上去:“医线到。里面若有人,先按救治时限开门。”
还差清算席自己的活印。
齐墨已经停席,左首席不能再借空白席。他迟迟不落印,底仓里的敲击声却越来越慢。陆小棠报出最坏判断:“若是低温困人,最多还有一百息清醒。”
林夜没有强开仓门。
他转身看七城库吏:“你们昨夜盖过自运令角印,今日也可以盖开仓见证。开错,责任在公板;不开,敲声也在公板。”
南城库吏第一个上前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仍把本城小印按在仓门副槽。第二个、第三个,直到七枚小印全亮。七城不是清算席,却是白账仓背后真正被押账的城。七城共同要求见底,左首席再拦,就等于承认席权高过城命。
仓门开了。
冷气翻涌而出,里面不是一排尸体,而是十七名被冻到失声的供料人。他们手腕上都绑着冷材编号,背后贴着白账仓“待核”纸。最老的一个还护着半块旧医匣内胆,内胆上有被抹去的军医旧号。
最小的供料人只有十五六岁,手腕编号被冷蜡粘进肉里。陆小棠割蜡时,他疼得抽搐,却还想把手藏回袖中。她没有训他,只让学徒挡住清算席的视线,再把编号拓在纱布上。人可以被护住,编号不能跟着被遮没。
陆小棠带人先救。
裴照只在每个人被抬出时封下手腕编号,不问口供。宋砚把“活声先于供述”写在公板上,避免清算席稍后说这些人被夜刃教过话。
底仓最深处,还有一扇小门。
门上嵌着许照年的缺角旧印。印边被磨得发亮,说明这三年并非偶然启用,而是常用。齐墨看见那扇门,脸色彻底灰了。
左首席终于改口:“底层失管,清算席愿自查。”
“自查可以。”赵承岳道,“门先封在这里。”
空白席小门不能被拖回清算席内部。温照炉、七城库吏、医线、清查队、商号代表各压一封,夜刃仍只守一尺地接口,不拿钥匙。
这时,一名刚救出的供料人醒了一点。他没有说齐墨,也没有说左首席,只抓着自己的手腕编号:“缺页……在门后……不是账。”
陆小棠低头:“那是什么。”
供料人喉咙发出破碎气音。
“名单。”
话音落下,小门里的死席印忽然由冷转热。
白账仓外,午审钟第三次敲响。清算席宣布临时休审,理由是底仓救治未完。
可七城公板已经记录了十七道活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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