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算席宣布休审后,第一件事不是救人,而是封路。
白账仓外三条街口同时落下灰闸,理由写得周全:底仓污染待查,所有冷材、冷匣、旧医号与相关人员不得离仓。十七名供料人刚被抬出,便连同医线担架一起被困在灰闸内。
卫临看着闸门,声音很低:“他们想让救出来的人重新变成仓里的人。”
林夜没有砸闸。
一砸,清算席就能把所有人写成夜刃强夺白账仓证物。他让周砺先量灰闸落点。三条街口全压在商号私道上,避开了军库旧线和一尺地延伸短桩。也就是说,闸封的是“商材街”,不是整座城路。
老车夫忽然指向街后:“旧医车可以走后井道。”
那条后井道早年给军医废匣回收用,窄得只容一车,已经多年不用。若从那里出,十七名供料人和冷材样本能回医线,但商号货物过不去。
周砺决定先走人。
车不够,顾长风把守街的半面重盾再次拆下,做成担架底板。阿钧反对了一句:“再拆,就剩空框。”
“记损。”顾长风说。
他的声音比平日轻,却没有虚。夜刃又少一件防具,换来三副能过井道的低架担架。陆小棠把最重的两名供料人放在第一架,自己跟车,女掌柜护着账页走第二架。
第三架留给两个还能勉强坐起的人。老车夫把自己的外袍垫在担架边,防止他们被井壁冷铁刮伤。外袍上还有联保行留下的封车墨,沾到供料人衣角后,裴照立刻封下墨痕。连一件旧袍都可能被白账仓改成接触证,越狼狈,记录越不能少。
灰衣查账人挡在井道口:“休审期间,不得移动相关人员。”
卫临把医线药钟举到他面前:“相关人员若死,谁签延误。”
查账人不签。
南城库吏走过来,在药钟旁按下小印:“本城要求先救本城供料人,后补清算席手续。若有违规,记南城。”他一按,另外几名库吏也被逼到明处。七城各有供料人在底仓,谁不按,谁就让本城的人留在闸内。
井道门终于打开。
第一架担架刚过半程,井壁忽然渗出热泥。不是直接杀人,而是让担架底板变软。苏青禾伤臂不能再大幅封冰,只能用碎冰钉住三处最薄的泥点。冰钉入壁,她的肩口又裂,血珠沿袖角结成细霜。
陆小棠没有回头救她。
她必须先把供料人送出去。这个决定让医线学徒眼眶发红,却没人停步。救治顺序不是谁更亲近,而是谁还在最窄的路上。
第二架担架经过时,热泥里浮出一枚小小的名单角。女掌柜一眼认出那是白账仓内账缺页的纸质,伸手就要抓。
裴照按住她:“人先出。”
名单角被热泥卷回墙内。证据暂时丢了,十七名供料人却在一百息内全部出闸。清算席没能把他们重新关回仓里。
当最后一架担架抵达医线,井道内传来沉闷塌声。
热泥吞掉了半条后井道。
名单还在里面。
而灰闸外,清算席左首已经递来新的条件:想开路取名单,先撤一尺地自运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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