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王旗被射穿后,主峰没有立刻安静。
旗影碎成数百片黑火,落向十二根坡桩。每一片都带着同一道最后军令:主峰若失,焚毁七台坐标。
胜负已经分出一半,敌人却要把路一起带走。
第二台先听见火落方向。
老钟匠徒弟仍在退名状态,没有回听筒。他站在责任板外,用自己昨日做过的五根旧管报出回声差;现任听口的人据此标出北坡四点、中坡三点、南坡五点。功不补到他名下,误差也不从板上抹掉。
第三台把所有可移动药先撤离坡桩。
药徒只带温线,不带药箱。陆小棠让学生各认一名能自行走的伤者,不能走的由北岭旧车分两趟。第一趟少一个位置,顾长风拒绝上车,把位置留给肩骨断裂的车兵。
他自己守中坡最后一根火桩。
赤牙校尉没有劝。他把已经报废的旧盾拆成三块,分别压住火桩根部。顾长风只需在盾裂前退,不需证明夜刃能守到最后。
北坡四片黑火先落。
黑江轻骑将三桶水分成十二小囊,每处只灭火根,不浇整桩。水少得近乎吝啬,却保住北坡三段车辙。第四段仍被烧断,断烽台今夜供给必须绕行半里。
南坡五点由学生自己报位。
他们手背的竹签伤还没合,却认得课台曾如何连着坡桩。车路学徒拆轮,药徒看伤,教习助役报异文火序,十二个人不再是活课上的题,第一次把题反过来用在主峰。
中坡最后一桩爆开时,林夜站在公示坑外。
黑火匣里的三钉旧印与爆火同时亮起。吞火虫疯狂撞击侯域,仿佛只要吞下黑匣,八道焦线就能立刻补全,甚至得到真正的侯境火源。
他没有吞。
林夜将半尺战域压在公示坑边,只保所有人能看见黑匣去了哪里。爆火掀翻坑沿,黑匣向内滑了半丈,被苏青禾提前铺下的一道薄冰改变方向,撞进第六台送报用的铁笼。
薄冰碎尽。
苏青禾三日内再不能出冰线,右手指尖失去知觉。林夜的第九道焦痕也在胸前浮出,侯域半尺限制必须延长到七日。
代价换来的不是黑匣归属。
铁笼由三军共同抬,七台记录,学宫学生见证。它暂存第六台外,不入侯府,不入军仓,也不交任何王庭一派。
最后一片黑火熄灭时,主峰上的黑甲已经分成三路退去。
前排失纹者向山外散,中排护着破旗退入北谷,完整三钉队则朝更深星门撤。白鳞使者没有追,只在远处收起弓,仿佛她要的从来不是替人族赢,而是让黑王一派失去一面旗。
三军登上主峰。
军功总决书自动展开,仍想写下唯一胜方。黑江、赤牙、北岭谁也没有按印。孟小澄将七台实数板、三坡损耗表和伤棚签一并压上去。
决书最终只能留下三行:
主峰守住。
供给未断。
归属未定。
这场大胜打碎了“年轻侯只能靠私力夺路”的质疑,却没有把七台变成林夜的领地。第一前仓、七座旧台、三条坡路和断烽台之间,所有能互相看见责任的位置,才是他真正得到的战略纵深。
它不在任何一本供给权册里。
天亮时,黑石岭三十七处伤点同时收到了第一轮水药。速度仍慢,物资仍少,北坡还要绕半里,却没有一车被主峰座牌改名。
宋砚刚把大会战实数送出,第六台最深处那只一直闭着的信孔忽然开了。
孔里吐出两封王庭密报。
一封黑印,命白鳞使者死。
一封白鳞,悬赏完整三钉匣。
王庭的裂缝,已经从西坡一路裂回了他们自己的军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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