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会战后的第一辆伤车还没下山,十二把旁听席先裂了。
不是黑火烧裂。
席脚内部藏着两套细槽,一套通向黑王印,一套通向白鳞印。过去两套槽被同一层银灰盖住,看起来像一张完整王庭旁听网;黑王旗破后,银灰脱落,十二席才露出彼此咬住的齿。
苏青禾右手不能结冰,只能用左手撒一层干灰。
灰落进槽内,前十一席都向主峰深处流,学宫最后一席却分出三条岔路:一条去北谷,一条去更深星门,一条停在西坡伤棚。
白鳞使者在伤棚里留了人。
顾长风要带夜刃搜棚,被陆小棠拦住。棚内还有十九名伤者,任何大搜都要挪床、断药、惊动刚固定的骨伤。敌人挑这里藏线,正是赌他们不敢细查。
“不搜人,搜多出来的物。”陆小棠说。
伤棚实数重新报了一遍:药箱七只、净水五桶、骨夹九副、军毯二十一条。军毯比昨夜多一条。
那条毯子盖在一名失纹黑甲身上。
他面甲已摘,脸上没有王庭兽纹,只有一圈被火烧掉的契印。赤牙步卒昨夜从南坡抬他时,以为只是普通俘伤。此刻席槽灰线却直直停在他床下。
黑江轻骑立即拔刀:“白鳞暗桩。”
伤者睁开眼,第一句话却是:“黑旗的人会先杀我,再杀白鳞。”
他说的是王庭通语,教习助役只能译出一半。苏青禾没有逼问身份,先问他手上有什么。伤者慢慢摊开掌心,露出半颗三钉火扣。
完整三钉队的东西。
可他穿的是失纹前排甲。
这两者本不该在同一个人身上。若他是黑王派逃兵,白鳞为何留线到床下;若他是白鳞暗桩,又为何带三钉火扣。
宋砚把半扣放入透明药碗,不让任何人贴身收。
伤者要求一桶水,才肯说第二句。
伤棚只有五桶水,十九名伤者一夜要用掉四桶半。给他一桶,其他人清洗便要少一轮。陆小棠拒绝交易,却给他半碗饮水,按重伤最低量,不因情报多给。
半碗水从黑江刚补来的那桶里扣。记账兵本想写作审俘耗用,被陆小棠改成重伤饮水;若写前者,伤者便会因开口才有水,其他俘伤也会被迫拿情报换命。改完这一笔,黑江今夜能分的水又少半碗,守外棚的轻骑自己把水签往后挪了一位。
伤者喝完,反而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不按价救人,难怪黑旗拿不走这条路。”
他没有再索要,指向席下第三条岔槽。那里嵌着一颗极小骨珠,珠内封着王庭两派共同的旧令:黑王掌军,白鳞掌听,三钉看门。三方彼此制衡,不得越位。
如今黑王私改旁听,白鳞射旗,三钉队抢匣。
王庭裂痕不是昨夜才有,只是昨夜第一次被公开看见。
席脚里的骨珠还在发热。苏青禾没有取走,只让宋砚隔着石槽拓印。拓到第三层时,骨珠自己裂掉一角,三方共同旧令少了末尾两字。证据因此不全,谁也不能拿它当成王庭必然内乱的定论。
伤者终于报出自己的职责。
他不属于白鳞,也不属于黑王。他是三钉门下的押火员,奉命把黑火匣送回深层星门,却在途中被黑王一派改写成前排耗材。
“匣里是什么?”林夜问。
押火员看向第六台外的铁笼。
“不是火。”他说,“是烬狱的一段身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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