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鳞俘虏每走一步,颈上的半扣便亮一分。
她双手没有绑,脚踝却缠着一条黑火细链。链的另一端系在六足裂甲兽角上。只要她加快或后退,火扣都会撞向喉骨。
黑王监军把她当成一条会走的开锁路。
三钉押火员在第六台外认出了她:“白鳞座下听使。”
听使也看见他,先说的却不是求救。她用极快王庭通语报出北谷兵数、裂甲兽位置和黑旗后军缺水点。教习助役只能译一半,剩下一半由押火员补。
两人原属不同派,译词并不相同。
听使说“清席”,押火员译“灭口”;听使说“归扣”,押火员译“夺身份”。每一个差别都可能把七台带进不同判断。
苏青禾没有让他们统一口径。
宋砚把两种译法并排写,先核能看见的兵数。第二台听出二十四道甲响,不是听使报的三十;北岭在谷口找到六组兽印,与押火员说的五只也不合。
两个人都藏了一部分。
黑王监军再次催令,裂甲兽向前一步。听使喉下渗血,三钉半扣已经贴住皮肉。
赤牙校尉问林夜是否截人。
林夜没有答成“救”或“不救”。他只问南坡还能过几辆车。北岭报一辆半:一辆可动,一辆右轮坏,只能下坡不能回。
孟小澄据此分动作。
可动车运三桶空水囊到北谷明路,坏轮车停在侧沟。黑江轻骑故意让空囊发出满水声,引裂甲兽把头转向车;赤牙弩手只射黑火细链与兽角连接处,不射听使。
第一箭偏了。
细链收紧,听使颈侧多一道烧伤。第二箭由阿钧补,他腿伤不能站稳,便伏在坏轮车底借轴作架。箭断链扣,没有断三钉火扣。
听使得到三步自由。
她没有跑向七台,反而扑到谷壁,把颈上半扣重重撞进石缝。裂甲兽发怒冲来,坏轮车从侧沟滑下,正好撞偏兽首。车右轮彻底脱落,北岭再少一辆车。
听使借机滚入坡下,却停在七台外十步。
“我不入你们的路。”她喘着气说,“我只卖黑旗后军一刻缺水。”
她的价是铁笼旁听一次。
不是拿匣,不是开匣,只看一眼三钉旧印是否完整。若答应,白鳞会知道七台保有什么;若不答应,黑王后军缺水点可能转移。
苏青禾仍先问实数。
听使报出缺水处在北谷第三兽槽,换水时黑旗后军会脱离裂甲兽半刻。第二台沿风听去,果然有空槽回声;第四台残油气也显示六足兽刚长途行军,需要饮水。
情报为真,价仍可改。
苏青禾让宋砚拓一份铁笼外锁,不给内印。听使只能证明匣未被黑王取走,不能知道身份是否完整。作为交换,她还需报一条白鳞在西坡的撤线。
听使答应了。
黑旗后军在换水时遭三军同时压坡,却没有被全歼。七台只夺下两车真水和一只兽槽,放弃追击;那一刻若追深,黑王监军反而能绕回铁笼。
两车水先送伤棚。
听使拿到外锁拓片后没有进入任何营地。她沿学宫最后一席的第三条岔槽退向西坡,只在离开前留下一句话:
“白鳞不是你们的朋友。她只是比黑旗更想让王庭先流自己的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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