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翻页声一快一慢,隔着半座旧转运署,竟能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。
旧库门影里的火账匣每翻两页,主峰军仓便翻一页。前者写结果,后者像在验结果。灰袖账客闭着眼听了十几息,忽然把左手压在地上。
“不是两个人同时写。”他说,“旧库这只在送页,军仓那只在收页。”
宋砚先让他把判断拆开。送的是什么,收的又是什么,不能只凭钱庄旧规一句话定死。
账客用三块碎砖压住三张空纸。旧库翻页时,他把第一张向前推;军仓回声落下,他才翻第二张。第三张一直不动。
连续四轮,第二张都比第一张慢五息。
第五轮却慢了七息。
多出来的两息,正好发生在火账匣改写“弃火廊外墙,已焚”之后。
“军仓在核去处。”灰袖账客道,“墙比人难销。人能写死,墙要对旧址、墙骨和回印路。少一项,收页就慢。”
苏青禾没有让人顺着声音去找第二只匣。主峰军仓封仓半日,谁此刻闯仓,谁替烬罗把内部查档改成人族袭仓。
她只要宋砚做一张空页。
空页不写人名,不写门印,只照白骨钱庄旧格式列三栏:原址、墙骨、回印。三栏都空着,页尾盖的也不是印,只是三军共同见证的时刻。
孟小澄把空页放到中线。谁愿意收,谁就先承认这三项该验。
烬罗的人没有动。
黑王验军留在灰路外的两名验骑却同时看向主峰。他们昨夜开过验册,知道军仓若收了“已焚”页,就要替这三栏补证。补不出来,副印出入档便不只咬一个清灰人,还会咬到仓内主验位。
第一名验骑转身要走,旧库匣中突然喷出一线黑火,直卷那张空页。
林夜仍在二十步外。
他没动吞火虫,只将责任板向侧面移了一尺。黑火扑空页,先扫过板边昨日记下的站位线。站位线是湿墨,火一碰便冒出刺鼻白烟。陆小棠立刻将林夜再往后撤两步,掌心焦线也重新换布。换下的布带着血,不能再给伤棚任何人用。
黑火终于卷住空页,却烧不净三个空栏。
原址一栏焦了,墙骨一栏卷边,回印一栏竟从纸背浮出一道旧火痕。那火痕不是新写,来自假封箱旧回单的纸底。烬罗拿来造假的旧纸,本身曾经过回印路。
宋砚没有抢纸。
他让黑火把能烧的烧完,再用石夹夹起残页。残页上只剩“回印”二字和三军时刻,反而比完整时更干净。
主峰方向的慢翻声骤然停住。
旧库匣却还在翻,越翻越急,像送出去的页突然没人肯收。
黑王验骑彼此看了一眼。其中一人当众解下腰间验牌,压在中线外沿。
“验牌不交人族。”他说,“只作军仓未收页的见证。”
这是黑旗自己的人第一次给烬罗的火账留下一笔拒收。
灰袖账客却盯着那块验牌,脸色没有半点放松。验牌边缘正一点点沁出黑蜡,蜡里浮起一个极细的仓位号。
主峰第二匣没有停笔。
它只是换了一处收页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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