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峰封仓令在午正前改了三次。
第一次说查副印,第二次加查火账,第三次却把“墙骨”两字悄悄删掉。黑王验军亲自盖的仓号还在,删字的人却没敢落名。
宋砚把三张令并排挂上旧照墙。字越删,墙骨越像真的在仓里。
黑王验军从主峰回来时,身后少了四名验骑。他没有解释人去哪了,只把一本薄册扔到中线。册中记录近三年的门材借用,页码连续,偏偏缺了十多年前那一段。
“旧档烂了。”他说。
灰袖账客当场摇头。
白骨钱庄的火账匣不收烂档。若旧档真烂,烬罗写“已焚”时就没有可对页的底账。主峰慢匣既能收页,说明缺失的旧段仍在,只是没放在薄册里。
验军盯住他:“钱庄逃奴,也敢验军仓?”
账客没有退。
“我只验页,不验你。”
这句话让三钉领头者第一次抬眼看他。三钉不管钱庄旧债,却认“验物不验人”的规矩。
苏青禾抓住这一点,不逼验军交整本旧档,只要一个借骨名。名字可以是仓位、职号、旧码,不必是活人姓名。三钉要的是谁借,不是人族要抓谁。
黑王验军仍不肯。
他开出条件:交还火签,军仓便给一个旧仓位号。
孟小澄把火签翻到时刻面,让三军看清。签上的丑时三刻是副印出仓唯一硬证,一旦交回,清灰链就会断掉一节。一个未经核验的仓位号,不值这枚签。
谈判僵住时,白鳞听使又从西坡投来一片短码。
这次她明码标价:看一眼三张封仓令的删字处,换旧仓位号真假一次。仍是一眼,仍不碰原件。
苏青禾没有立刻答应。
白鳞已看过回单去处栏,再看封仓令,就能拼出军仓内部哪一支正在与烬罗相咬。这份情报对她的价值,可能比给出的判断更高。
她把价改了。
只能看第三张令的拓影,而且删字处遮去一半;白鳞要先报判断,再看拓影核对。听使沉默很久,最后同意。
“旧仓位叫灰槽十七。”她先说,“不属验军,属主验。”
这个名字与断铃验出的灰槽十七对上了。
宋砚把遮过的拓影隔石举起。听使只看三息,便报出第二层:删字的笔用的是军仓冷墨,执笔者在封仓内;烬罗的人若能在仓外随意改令,用的该是火墨。主峰第二只匣旁,有军仓自己的人替他收页。
交易到此结束。听使退走,没有多送一句。
黑王验军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。灰槽十七若属主验,他要交的借骨名便不是下属,而是军仓验权的上一层。
他终于翻开薄册封底。
封底夹层藏着一张极薄的借材签,只剩半枚仓印。签上借的不是整墙,只写着:弃火廊外墙第三至第七骨,借作灰槽十七验火基座。
借骨名被刮过。
刮痕下仍留一笔竖钩,像“烬”,也像另一个更旧的王庭字。
宋砚不补字,只照刮痕记。
三钉领头者则把第三枚长钉落在借材签旁。火线没有认那一笔残字,反而绕向签尾的归还时限。
借期十年。
十年前就该归还,军仓却一直把门骨压在灰槽十七下面。
主峰忽然传来一声重响。
那不是翻页。
有人在仓内,合上了第二只火账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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