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钉门来了四个人。
前三人各背一枚长钉,第四人空着手,只提一把没有刻度的骨尺。他们不披甲,也不看林夜,走到灰路口便停。领头者先问押火员:“铃身还否?”
押火员隔着五步答:“已还,留耳一半。”
领头者又问:“人族改舌否?”
“未改。”
三钉四人这才踏进三坡可见处。他们不是来替谁作证,是来验门前地有没有被人擅自写成灰。
黑王验骑将验牌压得更低。烬罗的无甲文书则取出已焚区清理令,宣称外墙已毁,墙骨属于灰烬,不在三钉门验看之列。
提骨尺的人没有接令。
他把尺横在新墙砖的三个钉孔上。尺上没有刻度,三个孔却同时渗出暗红色火线。火线一长两短,不是三钉门的钉序。
“借孔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有人拔走三钉门的旧钉,又用黑旗短钉借过原孔,把一块新墙皮钉在旧墙骨外。烬罗烧掉的是借孔墙皮,真正的墙骨仍在后面。
赤牙校尉问真墙在哪。
领头者不答。他们的规矩只验门骨,不替外人找门。若要三钉继续验,必须把那片湿苔、断轴木心和回印残页各放一处,由他们自己定哪一样能引到墙骨。
代价先报出来。
三钉火会吃掉被选中的那件物证。验出墙骨,物证便不再归还。三件里,湿苔能证明新砖刚离活水,断轴木心能证明水路方向,回印残页则是唯一还留着“回印”二字的旧纸。
宋砚没有替三军决定。
孟小澄先排证力。湿苔有石片水纹互证,损得起;断轴木心只有一段,损了便少一条墙屑来源;回印残页更不能动。赤牙、黑江、北岭各自落名,选湿苔。
提尺者将湿苔按在骨尺中央。
三枚长钉同时落地,没有钉墙,只钉住湿苔周围三寸土。暗红火线沿地下爬开,向北两丈后突然折回,钻进主峰军仓方向的石道。
外墙骨没有被搬去弃火廊深处。
它被拆开后,送进了主峰军仓。
黑王验骑终于按不住验牌。他抬手要收,领头者却将第一枚长钉横在牌前。
“门骨入仓,仓便是门前地。”他说,“验牌见门,不得撤。”
这句话一落,主峰慢翻声骤停。
旧库火账匣猛地喷出一团黑火,直扑已经被三钉火吃空的湿苔位置。那里只剩三个钉坑,黑火扑下去,反被钉坑锁住半息。
顾长风在半坡报出火向。阿钧用弯弩最后一次响声将空水桶射下坡,桶声把藏在石道口的裂甲兽引了出来。兽背不挂私印,腹下却捆着三截赤墙骨。
黑江与北岭没有追兽,只合力拉倒一根废旗杆,封住石道窄口。裂甲兽撞断旗杆,也把腹下墙骨撞落一截。
领头者没有让人族去拿。
他亲自用第二枚长钉钉住墙骨。暗红火线绕骨一圈,显出一道旧门序:外墙第三骨,回印过耳。
三钉门认了。
墙骨入过军仓,军仓藏着回印路的一段。烬罗写“外墙已焚”,烧掉的只是皮。
代价也立刻落下。被撞断的废旗杆原本撑着伤棚外帘,午后若起西风,外棚高热者必须往内棚挪,内棚本就只剩七个空位。
陆小棠先去排床位。
三钉四人却没有收钉离开。领头者望向主峰,报出他们此行的最后一条门规。
“墙骨离门,须有借骨名。”
他要验的不是林姓。
是黑旗军仓里,谁借走了弃火廊的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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