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槽十七四字刚落,第九点火便从主峰坠了下来。
它不像其余火点悬在仓上,而是贴着石道疾冲,直奔旧主验的铁箱。烬罗不再装作换主验。他要把交接页、第九仓位和说出席去处的活人一次烧净。
黑王验军先动。
他没有护铁箱,反手拔下钉在军仓门外的副印,向第九点火掷去。副印是验军权的实物,火若越过,等于承认清灰令高过验军;火若烧印,窄旗便要当众担一笔毁军印的账。
第九点火停了半息。
半息够赤牙校尉把九副担架拆开。八副向左,铁箱向右,不让烬罗再用假死次序藏真箱。北岭车兵没有车,只能用绳拖。绳是伤棚固定骨架的备用绳,割走以后,西风若再紧,内棚顶只能靠人扶。
陆小棠割绳时没犹豫,却把扶棚的人先排了出来。
顾长风仍不能离墙。他让阿钧把断轴塞进铁箱底下,借斜坡让箱自己滑过中线。阿钧双手刚被白火烫伤,握不住绳,只能用肩顶。铁箱每滑一尺,他掌心的泡便在粗麻上磨破一层。
第九点火终于绕过副印。
它不烧印,改烧印在地上的影子。黑王验军的右臂立刻浮出一条黑线。影火一旦爬到肩,他这只手便再也盖不了验册。
“你的火。”林夜仍站在二十步外,“你自己认。”
验军没有求他吞。
他将右手按进此前被旧水浸出的墙纹里。活水洗不掉黑火,却能把影火经过的路线印在皮肉上。黑线越爬越深,他手臂上的仓位序也越清楚。
第一、三、六、九。
第九点火不是从单一仓位发出。它依次借过四个收页口,每过一口便多一层合法外衣。烬罗把灭口令拆成四份,让任何一个仓位都只担四分之一。
宋砚不记验军的痛,只照那四段路线。
灰袖账客立即从残册中找到对应的四次调位。第一位今晨已被写死,第三位是抬担架的旧吏,第六位藏在持令文书里,第九位仍是交接页下的中转空位。
四位一连,十七口不再是一团乱火。
窄旗文书见路线暴露,突然割断自己腰间仓牌。第六段影火随之熄灭,他本人却转身扑向铁箱,想用无缺印压住箱缝。
黑王验军用左手拔刀。
刀没有砍人,只削掉无缺印的柄。印面落地,恰好盖在第六仓位的调位页上。假印认了真位,调位页立刻冒出冷烟,把文书自己近三年的换岗痕全逼了出来。
他不是烬罗临时派来的清灰人。
三年前灰袖账客离开钱庄时,这个人已经在替灰槽十七换收页口。
窄旗灭口的火终于被活水拖慢。铁箱滑到中线右侧,仍归军仓监管,没有被七台收走。旧主验也没获救,只是从一张必死的交接页下挪开了半丈。
黑王验军右臂已经抬不起来。
他把左手按在残册上,报出自己的处置:“四口停收,逐页重验。”
主峰十七点火顿时灭了四点。
剩余十三点却同时向内转,照向灰槽底部。
那里缓缓升起一张被白鳞蜡封过的旧席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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